生宿

大家好!

枝蔓

没什么好介绍的,下面是正文。


12.31捉了个虫。大家新年快乐啊。




乌尔苏拉在一片黑黝黝里活了长长的年月,终于把阿玛兰妲·乌尔苏拉和奥雷里亚诺两个小杂种从身上揭下来,像揭两道疼痛连心的伤口,却仍停留着长久的抑郁的疤痕。


阿玛兰妲带着她的高傲与素白出殡那天起,乌尔苏拉的脖子就有些痒痒的,没过几天她发现自己身上生出了苔藓,还有不到三厘米长的细枝蔓。乌尔苏拉没有将这件事告诉别人,事实上,整所房子此刻已没有别人;她把衣服后领向上扳起,有时便不由得怀疑:这会不会是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寄魂的那棵树生出的枝蔓呢?


乌尔苏拉便问奥雷里亚诺上校:“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吗?”


然而他在给小金鱼刮一道道鳞片,没有听见。乌尔苏拉又问了一遍:“已经是春天了吗?”


上校放下刀片,迟缓地张望了一下四周。


“或许,我想不是的。”他说,“外面正在下雪。春天通常不是能下雪的时节。”




奥雷里亚诺真正变成一条毫无活力可言的街道前,他也鲜有精神,至少看来如此。他将小金鱼量产,换取货币,再用这钱换取原材料,制作小金鱼,日日往复,晨钟暮鼓。


梅尔基亚德斯像一个精魂在他的视网膜与脑神经的罅隙中穿行。强壮的何塞饮毕一杯烈酒,同丽贝卡进屋快活。奥雷里亚诺上校起身把门窗关好,有些漏风的地方便用棉花塞紧,空气进来不了丝毫。


奇怪的就是,梅尔基亚德斯却能进来,他缄默着,凝视这个被呛人的烟气裹挟住、紧绷着脸上岁月的军官,奥雷里亚诺上校也凝视老吉普赛人;他观察到,梅尔基亚德斯的胡须似乎同多年前的没什么变化,不知为何总仿佛铺盖上了满满的尘霾,实际上,那只是一团和时间一样模糊、不堪入目的灰白。


他这样滞立了半晌,便坐下了,又开始动刀子,做一条又一条小金鱼,然后想着一个姑娘的姣好的脸蛋。老吉普赛人好像在重重地叹气,他什么也没听见,也没察觉到那道灰白的精魂已经消失不见。


天上稠密的云层开朗起来,何塞和丽贝卡在早晨做爱,一直把时间度过去,度过去,度到一声枪响,丽贝卡又开始食用泥土,有些鸟的影子撞过了上校鼻梁上的圆片眼镜,恰逢一条金鱼做好了,一株枝蔓从他的中指指节上不经意地钻出。奥雷里亚诺依旧没能回想起蕾梅黛丝的长相。




马乌里肖·巴比伦死了。梅梅没有在浴室等到他。那天她一遍又一遍地洗濯着身体,一直洗到费尔南达暴跳如雷,又过了十分钟的冲刷,耷拉着脑袋回到房间。屋里再也没有一只蝴蝶,她从前爱在费尔南达身后窃声数蝴蝶的数目,观察它们的种类。而现在呢,她是一种蝴蝶的名称也想不起来,一个关于蝴蝶花纹的记忆都消去了。


她之所以推断马乌里肖·巴比伦的死讯,是她一厢情愿,而事实似乎也偏向这边,否则她不会从此往后再也无法接触到哪怕一丝带有他气息的空气。她觉得就是现在的空气当中,氧气的含量也在急剧下降,她的口鼻耳时常被什么阻塞出,心情也由此十分荒凉。


几日之后,真相大白,原来有一株枝蔓从梅梅的右耳耳畔生出,像一个精致的环扣。而费尔南达在用午餐时发现了这点,她的做法是用袖子的毛边止血。


“你不应该这么做。”梅梅说,尽量让语气变得平淡,“我见过它许多次了,而它们在别的居所仍过得好好的。我的意思是,在乌尔苏拉、或奥雷里亚诺上校的身上,它们免遭一出生便被扼杀的命运。”


费尔南达用了一个下午抱怨。




美人蕾梅黛丝摘下了包裹脸颊的束缚物,趁乌尔苏拉不注意跑过了走道。阿玛兰妲正在收被子,便让蕾梅黛丝搭把手。她点动着脑袋瓜,却随这被褥一同上升到空中,那时空气都凝炼成一股柔和的胶状物。阿玛兰妲呆呆地望着,这时她肩胛骨上的枝蔓长长了几分。


阿玛兰妲失去了一床被子,而费尔南达得到了一个婴儿,尽管这并不使她十分快活;这个孩子被命名为奥雷里亚诺。


奇异的是,从风中落至费尔南达门前起,他的后脑便生着奇长无比的枝蔓,显露出仿佛锈迹斑斑的青绿色,乌尔苏拉见了他,竟无故想起丽贝卡曾一度痴狂着用来填塞自己胃腹的泥土的颜色来,尽管两种色调间有着明显的差异。


梅尔基亚德斯当真是一条精魂,当奥雷里亚诺恍然明晰了这一点时,他才注意到自己中指上那条尖细的、已经渐进枯萎的黄绿色的黯淡枝蔓。


他又做完了一条小金鱼,也不打算再做一条了。




Sun.


23:45




大风会在百年之期袭来,依次啃食干净每一根枝蔓,并将最后一根留给祖先的孤魂,执行使命的将是一排密凑的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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