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宿

大家好!

[鹿海贼]

觉得再不发点什么就不好了

话说豆腐皮的热量原来那么高啊,我以前都不知道,虽然我也不怎么吃豆腐皮。

还有就是觉得自己好变态,越来越变态了,简直大变态



“露出友善的眼睛。”

Lumpy闻言,显露出惊悸来。这是Russell彻底死去的第二个星期日。

Giggles没有取掉头上常驻的火似的大红丝带,却扎了一朵素白的花;车道旁边,转弯口处,大片大片的蝴蝶花挤在一小块土里,花瓣被虫蛀后变得轻盈,一点点灰尘正好处在不至于落下去的位置;Handy望见他从街上摇摇晃晃地下来时,正用嘴唇开一罐百事可乐。他尴尬地望了望四周,挥着身上湿润的汗气:“你是那天的……”

“Lumpy。”

“哦,Lumpy。”他说,眼睛不经意地乜向别处,“愿逝者安息。”

“愿逝者安息。”他点了点头。

Lumpy被斜射下来的阳光弄得有点烦闷,他看着工人的眼睛,努力观察,却只能看见一张颓丧、未经细心修饰的脸颊,鼻唇之间附着胡乱的须毛,发尖捎着熟睡过后的鬈曲,眼周烂樱桃似肿大,眼皮也只是尴尬地翻起。

友善的眼睛要如何露出呢?友善要怎么做呢?公交飞驰过去,卷起一阵沙尘,手肘支在窗边的男人直直地看着前方,嘴里却问:“去哪里?”

他手边有束花——方才从袖口探出了枯萎的花瓣,落在地上,忽然叫Lumpy感到十分的怀念。

司机问:“你去哪里?”

 

 

Lumpy点了点头。他又说道:“我和你一样是第一次来。不过我已经在附近逛了一圈了,这真是个荒凉的小镇。”他说,附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不会再有车来了。可我知道别的路。”

Lumpy看着他,一直看着,终于慢慢地摇了摇脑袋。

 

 

周围没有别人,Lumpy点点脑袋:

“谢谢。”

那个人站在一块树荫的正下方,于粗糙的拼布围巾中艰难地说话,像一只就要猝死的鱼,正搅着水面呼吸;他的头发长短适中,眼睛冻得发亮,喉里挤出一串干哑的笑意。他把钞票递过去。

他蓄着藻蓝色的中发,浑身罩在灰暗的光里。因为围巾,以及杂草似的额发,Lumpy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是亚细亚还是本地白人,嵌着绿眼睛还是蓝眼睛?“收好吧。”他说。他的呼吸被堵在围巾内里,话听不明晰,简直像吹泡泡一样。

 

 

那晚Lumpy做了一个梦,一头巨大的鲸鱼把他的一只手咬下,退回了潮汐之中,海洋打了一个巨大的饱嗝,于是一切重又归回平稳,一只空袖管在咸海风里颤颤巍巍。没有具体的凉热。鲸在汽笛声里落下去,携着那只刚被咬下的右臂。可鲸鱼也是会贪腥的吗?


“露出友善的眼睛。”

电视柜旁边,玻璃上画着字。Lumpy试着做,结果露出了懒散的眼睛。他揭开租屋的冰箱,还有一条面包,只是和腌肉放在一起串了味道;洗衣机被尴尬地搁置在餐桌一侧,上面躺着他的一个牙杯、两把牙刷。


Russell让Lumpy坐在这里等候,自己弓着身子,窝在小屋内部倒腾起来。他的半身被废铜烂铁遮挡过去,只有一头未经修剪的肆意增长的头发在Lumpy的视野里摇晃不定。粒粒屑屑的光——也只有粒粒屑屑——落在上面,Lumpy觉得他好像中满了子弹,正符合他略微下倾的姿态,以及他第一次看见Russell的面貌时的感受。

Russell的头发很邋遢,手部却是清洁的;他的眼里盛着些疲怠的笑意,而他的骨头看起来很锋利。正是锋利,惟有这个词能形容妥帖;比起伤到别人,Lumpy觉得更需担心的是:他会不会在敲敲打打那些钟表时,撕开了韧带,或者锥破了他那好像过于脆薄了的皮肤?

当他直言不讳,道出心中所想时,Russell笑着竖起食指,说:“这个词用得还不算好。”

“怎么样算好?”

Russell垂下手指,想了半晌,说:“我不知道。我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工作了。”


房间里像积满了灰尘,以致于没有光的落脚点,仔细看却会发现这里清洁、空旷,只是他自顾自地在视野里填满了不存在的灰尘而已。Lumpy走了神,他看见一条尾巴从卧房的窗户边上落下,刷下一道结实的灰白色的水痕,水痕迟迟不散。那么大的尾巴啊,有点笨重,有点不近人情,拖沓着深水区最深处的深色;还有西部荒凉的气息,都和着外头的风吹来了。

待他凑上身去,Russell耸了耸肩:“这地方不常清理。”

他才发现那不是水痕,只是一道灰。房间里唯一的不洁。

Russell弧下腰去,Lumpy便看见他的发辫翻过右肩,暴露出白色的发带来。单薄的光线罩在那台风尘仆仆的机器周身,罩在Russell的周身。男人为什么要扎发辫?但Lumpy不想追究这些,他突然有点饿了。

他还想大叫,因为风透过半开的窗子钻进来,一股奇异的音乐声也升起来了。Lumpy听着,瞠目结舌,只看见Russell转过脸庞,冲他大大方方地微笑起来。


Lumpy再去店里时,张口便问什么时候能换回手表,Russell正温一杯啤酒。于是话题转变为:既然喝酒就猛点儿嘛,干嘛温它?Russell咧嘴笑着不答,这才发现,他的一颗臼齿没了。

他很奇怪:既然掉了牙,怎么一点受伤的痕迹也没有呢?除非正值儿童发育期。

“正好相反。”Russell说,“身上的东西一块块没了,各部分机能未经衰老便又罢工。我早晚会猝死在哪里。”

“你怎么知道呢?”

“很多次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每当一切都没了,我又会呆在这里。”


Russell真不是一个好工匠。


上下起伏、伴着粗哑的喘息——海水搅动着中午的光辉,Russell是不是开始用午饭了?如果是,现在滑过他食道的是生菜叶还是切成薄片的猪肉?促使他做出一个吞咽动作的是那瓶温啤酒的残汁还是一串草率洗过的樱桃?作为表工,Russell必然有一双灵巧的手,那么他的舌头也同样灵巧、以致于可以轻松地为樱桃梗打结吗?Lumpy什么都不知道,Russell像那些落在他掌心又消匿的号码,在健忘的Lumpy的大脑里留下刻痕;可是刻痕里一无所有——DNA,指纹,唾液——一无所有,等到事情办完,Lumpy就会离去,在那以后,恐怕就算看着在Russell手中经过修理的手表,也难再唤起一些模糊的记忆。

至少现在,Russell似乎占据了一个奇怪的位置。Lumpy看着海水,觉得仿佛大理石被反复切割打磨,成了柔软的蓝绿色果冻,胶状的阳光逐渐融成一种粘稠的液体,有些落在他的鞋尖,有些落在他的眼睑。他不禁开始想:Russell是否擅长接吻呢?


201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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