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宿

大家好!

杂音(3)

写完了

这都凌晨了……

还有人吗?



一麻几乎每隔两三天,都能见到阿养。然而她与阿养交谈,仿佛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一麻已经习惯了相遇就走掉,也作出一副目不斜视的姿态,却被拦了下来。她偏过脑袋,正看见音乐教室,金色月光一样的钢琴安静地坐在那里;阿养伸出的手还是那样好看。

“和我合奏吧。”阿养说,“和我合奏吧。”

阿养叫起了她的名字。这使一麻竟有些不适起来,她似乎很久没被人——况且是被阿养——这样叫过名字了。这样平静、但又这样饱满,阿养叫着她的名字。

“和我合奏吧。”他重复着说。

 

金色的日光落在金色的钢琴身上。那样温柔,那样安静地落着。光都是细碎的光,琴键都是清洁的琴键,走廊是没有人经过的走廊。似乎是阿养刻意造出结界,使这里的一切都完美地不受干扰。一麻不知道自己看了他多久。

阿养脸上的粉刺已经逐渐消失,五官变得利落起来,但有一双柔和的眼睛。柔和到甚至有些犹疑了,一麻觉得自己要是不立刻作出决定,阿养说不定就会从她眼前消失。

“我不会乐器。”一麻叹了口气。

“你会什么乐器?”阿养问道。

一麻沉默着。过了一会,她耸耸肩,“二胡。”

“和我合奏吧。”阿养说,眼神定在她的脸上。阿养似乎在无意中长高了许多。

 

 

一麻并不是没有注意过,阿养对她抱有一种特殊的感情。但她总是不肯接近这份感情,她觉得有一层灰色的日光,悲伤地拢在阿养的周身,并不将他打湿,却把他伸出的手变得犹疑。这样的感情太沉重了,一麻不认为自己背负得起。

初三的时候,阿养每天都掉队到她身边来,实在有些故意得过分了。如果那时候阿养主动告白,一麻大概会接受。但现在不行。

只要使自己受到牵扯,就去避免。一麻自小时起就养成了这个个性。

要说环境影响了性格,那究竟是什么呢?此时的一麻什么也记不得。一麻唯一一次违背原则进行“麻烦”的冒险,也就是同学姐的那个吻了。

说起这个,在那之后,她似乎就没有再见到学姐了。是毕业了——辍学了吗?啊,不对。那本书还是要晚一些的时候借来看的呢。不过她真的有向学姐借书吗?不是学姐主动交给她的吗?

 

“这个人一定会被日光带走。”

民间故事集哗啦啦翻着。“真无聊啊!”她啪地合上书页,把书放回架上。

 

一麻把二胡取了出来,飞快地回到了音乐教室。阿养的双手放在琴盖上,背挺得笔直,神情庄严而肃穆,一麻飞快地想:他一定是来为自己送葬的。

她的脚一踏入教室,阿养便开始弹奏了。

这首曲子与往常的既相同又不同,相同的是没有高潮,不同的是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其实处处都是高潮。阿养的手指移动很快,使她看不清楚;但又不仅是电影里那样的炫技,阿养敲击的力度几乎不曾变换,这样看来倒显得有些愚钝了。一麻想,阿养一定是发泄着什么,他在对自己说话。可一麻一点也不想去听。

 

她的二胡都积灰了,很不容易才找出来。

一麻尴尬地拨起了《二泉映月》。

阿养顿了顿,也循着她的调子弹起来。钢琴和二胡的配合实在诡异,也没有那么好听。从未配合过的两人也没有显现出惊人的默契。他们只是循规蹈矩地把这首烂俗的曲子以一种奇妙的方式重新演绎了出来。究竟演绎了多久,一麻无从得知,就连这,她也不记得了。大概是弹完了吧。

之后,阿养说了很多话,像是要把平生所想讲而未讲的一切都倒给了一麻听,一麻没有记住其中的任何一句,只记得他先走了出去,光打在他脸上的样子竟和那天的学姐有几分相似。应该说,太过相似了。

 



“你之后会去哪里?”一麻这样问他。

至于阿养究竟说了些什么,她也记不得了。现在想来,阿养的声音都变得搞笑了,就像磁带里调快语速的效果一样。电影里,一个人说着重要的话,总有火车经过阻碍他的传达;学校周围可没有铁道呀,但火车还是义无返顾地经过了,并且将一麻的记忆撞得七零八碎。

 

 


“我之后又会去哪里?”

六点了。一麻这样问自己。

太阳升了起来。天空渐渐露出床头那盘苹果片一样萎靡的颜色。

真热啊!一麻心想。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这个人一定会被日光带走?是学姐吗?是阿养吗?是她吗?

那就带走吧!一麻听见空调里传来沉闷而压抑的噪音,听见书页中传来一个浅浅的歌唱。金色的日光拢住了她的上眼皮。

一麻猝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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