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宿

大家好!

旅者和乌鸦

写了一点好像有点老套的东西……

最近都在试图搞笑,但是一直失败。放弃搞笑了。


旅者和乌鸦

一、旅者

旅者带着一件防尘披风,一把剑,一首故乡的歌谣,就这么上路了。

他要去的地方美丽富饶,珠宝多得像一千个鲛人一生流下的泪。那里还有令人着迷的文化、艺术、宗教和爱情观,旅者此行正是要取回这些。

为此他预备了足以装下一百颗成年狮子心脏的麻袋。他踌躇满志、顾盼神飞地向每一个认识与不认识的人挥手作别,便随着太阳的升起,让西北风急乎乎地将自己吹向异域去了。

旅者拖着麻袋,走在扑面而来的黄沙和凉如水花的星夜里。

他已经走了许多天,具体日期早被严重缺水的头脑丢到角落去积灰了;他已经走了许多路,疲惫得似乎随时会吐出体内的魂灵;他也已经体味了足量的悲凉,几乎模糊了死去与活着、混乱与平静、陌生与相知的界限。

他忘记了故土,忘记了那盛满雪的塔尖和河滩上的星子,忘记了魔术师的讥笑和水田里的风车的啜泣;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地,即使他风餐露宿、箪食瓢饮,他也没有忘记。

可他太累了,累得几乎见不到明日的风沙,累得到了极限,再也走不动一步路,他的脚掌陷入了泥沙之中,仰面可见星星的重影。他听见烧灼生命的声音,看见意志力的烟灰渐渐弥散在空气中。他知道再也无法这样下去了。

旅者咬了咬牙,几乎是下了孤注一掷的决心似的,把自己的心脏剖出来扔在了荒原上。他继续赶路。

这下,旅者轻松多了。他可以继续前行了。可失去了自己的心,不知道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二、乌鸦

旅者是在一场风暴结束之际看见乌鸦的。他是先看见乌鸦,再看见乌鸦歇脚的那片破墙烂壁的。这似乎有些奇怪,毕竟那只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乌鸦。

它用粗哑可怕的声音对旅者大声说着话:“哎呀!你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如今已经没有人了,你回去吧!”

“可我还没去到……”话一出口,旅者就被自己吓到了;他的喉咙填满干血和风沙,以致嗓音比乌鸦的更粗哑可怕。

乌鸦倒是没什么,只不住地说:“你回去吧!回去吧!”

“唉,你不知道,那地方非去不可……”

“为什么非去不可?”

旅者听了,不由得愣了一愣。是啊,为什么呢?他感到五味杂呈,但又无法可想。他已经没有心了。

还没来得及回答,乌鸦便落在他的肩头,用一对狡猾骇人的黑眼珠直愣愣地瞪视着他。

“哎呀!你看……”

“什么?”

“你看这东西,可是你弄丢的么?”

旅者转过眼去。他看见了什么?他看见的是——一些灰土,一把沙子,一颗喘息着的伤痕累累的人类心脏——毫无疑问是他的心脏,因为他正罹受巨大的折磨。

乌鸦说:“你想取回他么?我帮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唉,我早就舍弃它——”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很小、很小、很简单的事。”

“我说——”

“你不觉得好奇么?”

乌鸦挤弄着两只漆黑的小眼睛,极促狭地笑了起来。

乌鸦的笑声使他耳根发麻。旅者不知该如何解释清楚这件事,只听得乌鸦接着不由分说地喊道:“唉,别想啦!你就是个笨蛋,你早到了要去的地方啦!”

“啊!”旅者惊地叫了起来,“可你怎么知道?”

“唉,我又有什么不知道的呢?”乌鸦像是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我在这里待的日子,长到黑曜石山脉的恶龙也没胆量相信。我能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那么——”

“你要去的地方,可不是这儿吗。只不过,已经几百年不复繁华了。”

旅者惊讶地四处张望,只见黄土和呜呜低鸣的消极的风声。他垂下了眼睛,感觉乌鸦的爪趾似乎嵌到了肩膀肉里。

乌鸦说:“装好你的心,回故乡吧。”

“可是……”

“回不去吗?”

旅者点了点头。

乌鸦像是早有预料,狡猾地拍起翅膀,大声说:“唉!你大可不必发愁了。同我做个交易,你一定负担得起。”

三、魔术师

乌鸦没有立刻谈条件,而是讲起了自己的故事。他就像个真正的商人那样,想借他物吸引顾客的注意,再趁机敲诈一笔呢。旅者想道。

渐渐变黑的夜色里,乌鸦似乎隐去了身形,只有他的仿佛枯枝的声音,在悄悄打着拍子。

他说:“你我可不是异乡人。我是你故土上的一个魔术师,也算是一个猎手,因为我通过玩把戏捕获东西。我的猎物很多,有金钱、名利、爱情和嫉妒。这些足以使我的生活五光十色。但有一天我想捕获更宏大的东西了。你猜是什么?”

他没有等对方回答。“梦。我要去取回这个神仙一样的国度的香料、谷物和奇奇怪怪的信仰。我为此做梦。过了一季的筹备,我带上行囊离开了故乡。唉,就和你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用温柔的眼神打量了一下旅者。但天太黑,旅者没有看见。

他就像是在说:我理解你,所以,把灵魂交给我也可以安心。

旅者很快也知道了,乌鸦的目的便是要他的灵魂。他仿佛透过夜色看见一只贪婪的鸟喙,他曾用它啄食腐肉、啜饮鲜血,现在又要用来吞咽他的灵魂。这使他毛骨悚然,却没有办法。

乌鸦细致地说:“其实很简单。你把心脏和自己的肉身装进那个麻袋,我吸走你的灵魂,你就可以变成乌鸦飞回家了。”

“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如果我被吸走的灵魂进入了你的身体,那你去哪里?”

乌鸦干笑了几声:“当然是你的肉身了!我别无奢望,只想死。让沙尘把我和你的肉身埋了去,也好安宁安宁。”

旅者沉默了。他答应了这个请求,默无声息地和那颗破损的心脏一起进了麻袋。他本想用它装遥远国度的财报,没想到却成了自己的棺材。但故事总是戏剧性的,当一只惹人生厌的鸟也没什么大不了。

四、心

旅者醒来后,首先看见的是炊烟和温暖的云层。他好像做了一场梦,却没有办法醒来。他发现自己站在一棵枯败的树的顶头。

他看着自己的黑色翅膀,不由得叹息了一声。连这叹息也是乌鸦那种难听的声音。但不管怎样,他可以回到故土了。

他看见自己挥手作别的每一个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他们在交错的市井里过着自己的生活。旅者扑腾着翅膀,想要加入其中,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阻挡着无法进入。

他想:那乌鸦并不是魔术师,他一定是个欺诈师。

但旅者无法可想。他回到了熟悉的破墙烂壁之上,默默遥望着无尽的荒原和飞腾的沙子。他好像看见,有个独行的影子自远处而来。那是个年轻的旅者,就像当时的他。

年轻的旅者穿上披风,在腰间插了一把剑;他立刻消失在风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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