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宿

大家好!

[Charisk]假想敌

写于前年12月

丢完旧文就跑


*Chara是第七个落下的人类,Frisk是第一个,以灵魂的姿态出现,只有Chara可以看见。

*其他设定遵从原作。

 

 

假想敌

 

0

这是勇者Chara在险恶的地下世界披荆斩棘的一段旧话。

 

1

Chara像苹果一样落在了土地上。

灰尘和风将她包住,使她在睁眼以前,面貌仿佛神性的婴儿。在她睁眼以后这所有假想冰消瓦解,她的灵魂富有侵略性而贯彻了幼年孩子的恶欲,她的手虽小却恰好可以握住一柄利剑,她的牙齿无足为奇却时刻流出恶言恶语;她说:“多么忧郁的日子!不可食用的星星和苍白无聊的小孩,俯拾皆是的悲愁和不忍卒读的长诗;……只有流血牺牲才能挽救她苍白的脸色……”

“那是错的。”飘在她身旁,垂着眼睛的人说,“戒杀戒躁,戒乱发脾气。多交朋友少打架,这才是这个世界的基本法。”

“唉!去他的吧。”Chara大声说着,从地上捡出了最尖锐的树枝。

 

这是一个严苛的冬天。但冬天不是与秋天交接而来,而是永远处在同一个位置;人类Chara,与灵魂Frisk,正是意识到这点后走进了冬天。雪下得厉害,Frisk想假装打个喷嚏,却不能做到。Chara看见了,哈哈大笑,Frisk对她比了个鬼脸。

她们的联系,在Chara坠入地底开始,就像用血和肉在心脏搭的桥,变得紧密不可分割;这又类似于浮士德和梅菲斯特,菜叶和它的梗。那时候,Chara站在一束山顶投下的光束中,头发沾上了金色的花瓣;是Frisk惊讶地看着她,好像看一位天降的神兵似的。她又惊又惧地看着她的眼睛:“你很危险!我得管好你!我爱这个地方,我不允许你伤害它。”

Chara说:“至少杀死那朵花。”这可见她是怎样的人。只要她手起刀落够快,友谊的小子弹被藏在叶片里,还只是未成形的魔法,就能永远失掉讥笑的勇气。但Chara缺一把真刀,或者一把剑,没有人肯为勇者披荆斩棘的冒险路提供补给;她还没遇到哪怕一个道具商人。多严酷的事实!

“你有没有觉得这雪真像眼泪?”Chara忽然说,“是不是很像眼泪?这让我想起你来了。……我想起我刚见到你,你就掉了很多眼泪出来。”

但Frisk只是叹气。她为之伤感地叹气的是什么尚未可知,只是这雪花掉个不停。Chara也不想说什么了,用力挥着树枝向前走,雪面上落下的全是她的脚印。

 

“唉,唉!Chara。”走了一段后,Frisk叫住了她,“你真的在听吗?”

Chara看着冰块在水面上滑行。

“你在想什么呢?”她有点不悦地,抿着嘴巴,头也不回地说。

“我想说的是:Toriel真是个好人……”

“……”

“Toriel!你还记得她的名字吗?教训了那朵花的可亲的母亲,她给你做了蜗牛派;她的名字是Toriel。她……”

Frisk停顿了一会,“我指望你记得她呢。你一句话也没和她说,那块派你也没接下。”她还是垂着眼睛,咬着嘴唇,“你后来把她怎样了?”

Chara转过头,粗野地瞧着她。

“你现在是要说一段很长的话?你要这样做吗?”Chara大声答道,“啊,老天,我不会听的。你消停一会吧。”

一点雪穿过Frisk透明的身体,蜗牛粘液一样融进了模糊不清的空气里。

Frisk伸出手,环住她的肩膀和头:“我真希望我能早点到门前去和你一起……我已经找不到Toriel了。你把她的心伤坏了。如果还能遇见她,我要亲吻她的额头。”她把下巴放到Chara头顶,仿佛能把责任感放到魔鬼的天平上一般;Frisk轻轻地说:“——可我现在必须跟着你了。你的眼睛太可怕,我怕你确实会做出坏事。”她的声音质地柔软,还怀有一种荒谬的期盼。

“我真讨厌你的眼泪。”过了一会,Chara说,“它既不会落到人身上,又不会止住;这完全不能算作眼泪。——这简直是透明的刀子。糟糕透顶。”

“可是我没有哭,还没有,Chara。”Frisk说;她俯下身去。

 

2

“这是一个雪墩。”Frisk轻轻笑着说,“而这,还是一个雪墩。”

“你在逗我玩吗?”Chara拿出一双芭蕾舞鞋,舀了一勺雪,倒进附近的狗窝里。

“别这样,Chara!”Frisk提高了声调。

而Chara不留情面地大笑起来;一阵风鼓进了她的额发里,“真冷!这坏极了的冬天。”她于是生气地说,“我们要尽快离开这。”

“……刚来的时候,你说这里的天气都是假象,雪花不如说是棉花,根本不够冷。”Frisk应道。

“你只是我精神上的虚像——没有可供依托的实体——你又懂什么了?”Chara飞快地说,“你只是我心里仁慈的残象,由于我已经把那东西看得同粪便一样低贱,你也就同我的身体发生分离,成为一个爱掉眼泪的残缺的幻影了。”她好像有点生气,但又浮出一点微笑,好像想中和这种冷清的空气似的。

Frisk沉默了一会:“你还真是会说。”

“哈哈哈!……”

“……我们的服装品味,倒是很像……”

“你还当真了!”Chara跳了起来。

“是你先说的吧?”

“不行,你绝不可以把这当真。”Chara把芭蕾舞鞋重重地插进雪墩中,“我们完完全全是两个不同的人。把那些话忘了。”

Frisk摇摇头。她们一齐走向雪地的尽头。

 

Frisk已经看出她的这位朋友并不想要任何朋友。她保持着超出孩子外貌的极其庄重的严酷,好像只是为了一份野心在向前走。她跳过所有谜题,不与路人交流。她没有下杀手,还没有,却使一切旁人如死人一样。Frisk会浮在她身旁的空气里,向每个熟悉的人每件熟悉的事物热情招呼;但她又能得到什么回应呢?她自知不会得到回应,但还是自顾自地献出了透明不可触摸的热情和爱。在Chara看来这可笑之极。

“你缺少的就是这种东西。”而Frisk会这样回应她。

“怎么会!应该说,你多余的就是这种东西。”Chara说,“我的价值观是金属,你的就好像一种液体。我可以闪闪发光,你只能自寻忧伤。”

“真是诗人。可液体和这有什么关系?”Frisk笑着说,“我快乐极了。我拥有一笔情感的财产。但我的心比你轻盈得多。你只需要……”

她停顿了一下,“一只大狗!”忽然,Frisk喊了起来。 

“——大狗!!”

Chara也叫起来。

站在她们面前,宛如神兵天降的,正是一只毛比腿长的大狗;它银色的盔甲映出Chara复杂的脸色。“你摸摸它!”Frisk喊道。她已经骑上狗头,试图去拉Chara的手。

“行了,你根本碰不到我。”Chara一面说,一面把手盖在Frisk掌面上,“如果芭蕾舞鞋和树枝足够锋利,我一定把这狗头削开。”她咧着嘴笑道,爬上大狗的背,使劲揉了揉它的颈毛。

一串吠叫和一点点即刻消失的尖叫,她们乘坐一只狗到达远远的地方;风声,水声,狗叫声,冷气,霜雪,冻掉了的胡乱地飞的叶子。“地底的天空!真让人不快活。”Chara说:“这是我最蠢的一次的旅行!”

她回过了头,并把眉毛舒展开;一片或两片叶子,挂在她的毛衣或耳鬓。在这一时刻,Frisk飞快地、不断地想道:她真是有一双可怕的眼睛!恐怕会有可怕的事发生……不,一定会有可怕的事发生。这想法比雪更能渗透她。

 

“我真怕……Chara。”

Frisk突然发声道。

“什么?你说什么呢?”她大笑起来,没有听清。

她们飞上了虚假的云天,雪花把整个身体迎风包住。藕荷色的天和鸽子灰的雨雪,静悄悄的村落和宛如死去的人民,美丽而令人害怕的预兆,沉寂的温柔乡,熟悉而蒙上厄运的阴翳的景色。Frisk闭上嘴巴;她的价值观正像液体,一样流着。

 

3

Chara想起自己在地上世界听过的一场音乐会;她把这场景详尽地描述给Frisk听,就好像只要说尽一切的细节琐事,就可以彻底从回忆里解脱,把那些事尽数忘掉似的。Chara首先表明:她一点也不喜欢那场音乐会。这不亚于她对怀旧复古的讨厌程度。所以她要说出来,好让自己忘记。这是一场怎样的音乐会?是父母喜欢的,古典、孤独的音乐的集会,在两耳间惹人生厌地流过的粘稠的单簧管声,砸穿了头颅溶入脑浆的大提琴的呼喊,掐住血管使恶欲堵塞不通的浅吟低唱。但在Chara几乎睡着的时候,一个声音使她忽然醒来,解除了先前乐音对她天性的束缚,像个革命者似的冲进她心窝里去了!是什么?是破坏的声音!是动脉的喷涌声——一个歌手被伴奏者的钢琴线割破了喉咙,尖叫都献给了观众。Chara学着大人的口吻:多可怕的事!心里却说:多漂亮的样子!

“那才是音乐,你懂不懂?”Chara说给Frisk听,“你现在懂不懂?它‘使我飞跃愚昧的现在。’……但如果没有它,一定会有什么契机,同样能成就现在的我。”

那个时刻,她不知为什么脸上有了红晕。回家之后,仍然褪不掉这颜色。长辈请了医生来看,但没看出任何病症。她恐怕生了一场狂热的心病,这给她每夜的梦中带来一些温暖,摸着自己的脉搏,仿佛回到柔软的旧乡。夜晚的月亮是金色的,像扣上发条就能运转的恶心的橙子。Chara的病使她变成一个几乎富有神性的孩子。

“你不能够怕我的。”Chara又说,“你完全有资格讨厌我,但怎么能怕我?……啊,真是够了。”她的尾音拖拽着一点恼怒。“你千万不可以留任何眼泪,也不许诅咒我流血……”她抬起一根手指说道,像个统治者。

“啊,请你放心。”Frisk说,“我当然不会……”但她合上眼睛。

她看见什么?乐队的主唱,篡位的国王,赢得武斗的圣主,幽灵的统治者,罪恶大赛的冠军,嗜血的擂主,大笑的音乐家,拿钢琴线的杀人凶手,执行屠杀的将军。她身后没有尸体,她杀害的朋友已经变成灰,已经不剩下灰。她身后有金色花围拥的王椅;她好像穿着王的外衣,仔细看来又并没有。……她成为一片眩晕。

Frisk合上眼睛。

 

4

Frisk知道Chara的口袋里有什么。拿得过多的糖果,雪人的尸体,未归还的伞的骨架,兜满灰尘的破旧的布,她的首饰盒,一把真刀,一些新鲜血液。

Frisk知道自己快死了。“你真的这样想吗?……Chara,我说,”Frisk说道,用的是那种即将流干血液般的呼吸似的声音,“Chara!啊,Chara……你想,呃,杀死一个死人吗?”

她躺在棺材板上,下颌泡在血里;毫无疑问是她的血。

“哈哈哈!……”Frisk露出了难看的脸色,“你简直是把我当成道德心在谋杀了!”她又咳出一点血来。

Chara抓起了她的额发,仿佛揭一道丑恶的伤疤。她像拍打毛衣上的灰尘一样把她抛向灰白的墙;“你是我见过最莽撞的人……”Frisk不顾一切地说;如果她还顾得上什么,就不会轻易说话了。她强硬地说:“你根本没有在意过什么。至少是没有在意过我。别挤出那种笑容!……我才该笑你。”

但话说到一半,她又归回到以往那种质地柔软的声线中去了,但是含着灰,和着血;Frisk说:“你把所有梦和希望送到坟墓里去了……你简直是埋葬了时间。我不是说你有多伟大,我没有称赞你;我是说你有这么可恶,这么顽固。但我并不讨厌你,我对你是一种包容的同情……啊,天哪。”她说不下去了。她的肩膀流出大量的血,显露出又黑又腥的大窟窿。

“地下没有星星,灵魂或者心脏。真糟……但这都是好的。”她说,“临死的人真清醒。临死的怪物是怎么想的呢?……我已经经历过一次死,还信仰着生,和你比起来,真是乐观入世啊。”

“你恐怕没有兴趣知道吧。你根本不想知道我的事吧,Chara。”她一边说,一边叹起气来;但这又好像不是叹气。

 

假如地下王国还存在史官,就应该记下这一幕:年轻有志的少年王拿着有力的刀,插进叛逆的人类的心脏,血从七具棺材的其中一具漫出来,象征着一个旧统治时代的衰落,野蛮的决心以它的无所畏惧,终于夺得了权位。

没有人清楚:是梅菲斯特勒死了浮士德,还是浮士德毒杀了梅菲斯特;但心脏搭桥终于沉进了水底。她们的关系彻底断裂了。干干净净,彻底的解脱,彻底的胜利。Chara打败了她的假想敌和道德束缚。

 

那时候,Chara站在一束山顶投下的光束中,头发沾上了金色的花瓣;是Chara用指头掰开了Frisk的眼睛,说:“你绝不可以怕我,你一定要看着我,看我怎样掏出你的心肺,挖空你的意志。”她大声地说,“你是个有预见性的人!但你终于要为了自己的决心不够而死。我要你让步于我。——现在,好了,睁开眼睛,看看我!但你绝不可以流眼泪。你为什么要流眼泪?令人讨厌……”

那时候,是Frisk说:“可是我没有哭,还没有,Chara。”她俯下身去;“在哭的是你……我为你感到抱歉。”她这样给故事收尾,“我爱你,所以要为你感伤。”

Frisk像苹果一样落在了土地上。

 

5

这是勇者Chara在险恶的地下世界披荆斩棘的一段旧话。关于她如何摈弃杂念,杀害亲友,让眼睛无法注视沾满血的手,胸腔容不下过于大的野心;悲剧还是喜剧由观众评断,勇者何去何从亦无人知晓,缺页的历史也许不会再完备。

至此,讲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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