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宿

大家好!

[斩佐]旧梦

阿欣点的西幻斩佐,拖了好久我才写,而且感觉并不太西幻……

可能有点虐。

ooc务必注意!

 

 

 

旧梦

 

 

佐疫只听见一片烧柴禾的声音。他睁开眼睛,慢慢坐起身来,看着窗外树叶上垂着不肯下落的露水,在半晦半明的清晨里闪光;它有银白色的圆弧,仿佛一个不肯了结的古旧的梦境。

佐疫的大脑一时间有些混沌。过了一会,他才想起此行的目的来。那王国东部有巨龙,作恶多端,盘旋在青铜城的顶端,旁边生着世界树的一条枝蔓。这恶龙曾被封印,沉睡着,如今终于醒来。只有真正的勇者可以爬上城顶,用古传的秘法将它再度封印。

佐疫就是这样一位勇者。那时他得知恶龙的苏醒就出发了,一路赶来,倒也经历了许多险难,也不必一一说来了。

他想起自己是在森林的小屋里。这是一个漂亮的森林,早晨的雾气灰蒙蒙的,掩盖住一些鸟类和小型哺乳类动物的身形。

佐疫看着古老的颜色拼成的天穹,伸手摸了一把背后的行囊。那里有一把剑,一颗宝石,一瓶圣水,以及一本羊皮卷。他不知道封印恶龙需要怎样的秘法,于是把自认为有用的东西都准备了一点,其中的许多却在旅途中丢失了。他只剩下这些物件。他把羊皮卷铺开,看了看图案和指示,都是晦涩难懂的,像个游离世外的老人的精魂。他收起羊皮卷,又把圣水拿出来,凝视着瓶身,忽然看见了自己。他一开始还没认出那是自己,只觉得这个人看来十分可怜,当他反应过来,便更觉得可怜了。

他又听见烧柴禾的声音。“你醒来了?”一个声音说着。佐疫就简单地应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那声音又说道:“你睡了很久了,但时间来得及。杀龙的时间还来得及。王国已经陷入摧枯拉朽的状态,但还剩下一点希望。”

“谢谢你。”

“什么?”

“我想我昨天昏倒了。”

“啊,是的。”那个人说,“我从窗户那边看见了你,你就躺在那片湖水边。”

“你知道怎么从森林里出去吗?”

“唉,这应该是有办法的。”

他却不往下说了。这样突然打住使佐疫有点不适应。

沉默之中,佐疫就着火光看见了那个人的半张脸,他是个黑发人,嘴里含着一片树叶,却没有吹响它。他让佐疫睡在一张兽皮沙发上,自己却坐在一张没有靠背的小木椅上。佐疫原以为这种细节会使自己的心中浮起感激,但他却没有,这不是因为佐疫薄情,反倒像是因为这个人的薄情——他周身围绕着一种寡淡的气质,不像是那种关心国家危亡的人,也不像是会理睬人间琐事的人。他大概是活成神仙了,又不如说更像是个幽魂,在森林雾气的庇佑下等着生命的超度,却发现日子没个头,也就无所无谓了似的。他好像什么都不在意。

过了一会,佐疫又尝试地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起住在这的?”

“啊?”

“我问你,你从很久前起就在这了么?”

“我想是的。”

“你自己也不清楚?”

他点了点头。

“唉,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他动了动身子,但还是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他没有说话,只是动了动眼睛。佐疫当他默许了。

“你有没有出过这间屋子?”

“没有。”

他直截了当地说。

“但是……也算是有过。”

过了一会,他又含糊不清地说道。

佐疫的脑袋开始发痛了。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这个人似乎不肯告诉自己出去的方法,二是因为厚实的雨幕在窗外拉开,一切含糊的光线顷刻淡化消去,还没日出的早晨再度坠入一片梦似的混沌。那个人透出了一点得意的感觉,又好像没有,因为他除了被火光描上去的金色轮廓,完全是一动不动的。

但他接下来说的话,使佐疫肯定了自己的感觉。“雨下大了。”他说,“给我讲点你过去的事好吗?我想知道你过去的事。我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过话了。”佐疫想道,他一定是在为天气的眷顾得意。

 

佐疫沉默了一会。那个人便把树叶吹响,一开始只是混乱的音符,渐渐也成了调子。这调子像是信口吹出,却别有一番故乡和怀念的感觉。于是这场对话的空隙处被乐声填充着,好像佐疫并没有沉默一样。他听着这曲子,记忆在脑子里翻飞起来,他看见雨幕丝毫没有弱化的意思,也便在乐音接近收尾的地方,讲起了以前的事情。

以前他做过药师,从指节到手肘都是香料与药草叶的味道;他航过海,见过海里的龙和海上的妖,没听过海妖的歌声,否则他早就不在这里而是在水里了;他见过起死人而肉白骨的诈骗师;他有过一个朋友;他参加过一场葬礼,并为此掉了寥寥几滴眼泪。

他药师的本领得不到发挥;沉重的心不能像水手一样远游,不消有海妖的歌声他就可以立刻死去;诈骗师的言语说不动他;他见证了那个朋友的死去,死得既慢又快,快得猝不及防,慢得好像现在还存留在世上一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他参加过那位朋友的葬礼。他尝过徒劳与哀愁的滋味。

他看见夏天的积雨云,又呛了一口荒漠的干沙,他来来去去,他走走停停,他蓝色的眼睛好像被带走了,整日不知所以地游荡度日。他的心重而混沌,他总是想起友人的脸来。他慢慢地发现自己不仅是亲近那位友人,更是深爱着他。那是他年轻的心脏为之哀鸣的唯一的人。生死两隔的爱人就像为现实低头的理想,是叫人不由得丧气又没有办法的。他好像成了悲观主义者,但又不完全是这样。他有时坚信唯物主义,有时又会在日记里出现唯心的观点。他有时不知道世界的存在意义,又为自己无法舍弃生命而感到困惑。就好像世上还有什么不明不白的东西仍然牵系着他的生命。他得知了恶龙将要苏醒,也许就要摧毁世界树,他的困惑一时间似乎冰消瓦解,但还残留着一层鸽子灰的暗色阴影。

“你不是勇者!你不是去杀死恶龙的。你想利用他。”

“你说得对。”

佐疫的声音听上去非常遥远。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哎?我说了梦话吗?”

“你总是分不清这些。你总是分不清梦和现实。”

那个黑发的人以一种难以解读的表情说道。佐疫吃惊地看了看他,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雨幕已经被日光削薄了。树叶间的亮光叫人几乎睁不开眼。那个人把壁橱里的火给灭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莫名其妙地看着佐疫,开口说道:

“你想杀人。你要在全国的瞻仰下理所当然地自杀,你想被自我感情毁灭。”

“但那个人不是别人,是我自己呀。我想这并不违背法律,也不会有谁受到惩罚。”

“会有的。”

“唉?”

“会有人受到惩罚。一个人的生命并不属于他自己,选择结束之前你得先和每个人告别。但无论告别与否,你身边的人都会受到莫大的伤害。这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决定的事。”

“唉,你又知道什么。”佐疫并不感到生气,只是声音显得越发遥远,“我身边没有这样的人。”

“有的。”

“只是过去有而已。”

“有的。”

佐疫没有说话了。他看见雨幕慢慢消去,崭新的天色的森林的雾气中透出亮色。他深吸了一口气,想再说点什么,又发现没什么好说的了。这时那个黑发的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告诉他到达森林出口的最佳路径。佐疫听了,有点惊讶,但又不觉得他在说谎。

当他从门口过去的时候,好像两肩被重重的冰霜压着,此时融化了,于是落到了脚尖。他又回头去看,那个人忽然不见了,只有一层淡淡的影子,笼罩在柴禾堆的一边。森林的每一个枝头都挤满了露水或是雨水,都圆润如一个个过去的梦。

他忽然想起那张脸来,觉得分外熟悉,却道不出所以来。佐疫悲伤极了,看着湖中的倒影,只觉得这个人十分可悲又可憎;他忽然倾倒下去,只听得水声扑通,人也消去了踪影。什么恶龙,什么世界树,什么勇者的现实与过去的梦,都在此时冰消瓦解,再没有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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